古人以四时配五行，秋属金，金色白，故以白形容秋露。白露，是二十四节气中唯一将颜色嵌入名字的节气。每年公历9月7日前后，太阳到达黄经165度，便到了白露。此时气温下降，天气转凉，清晨草木之上有了露水。“水土湿气凝而为露，秋属金，金色白，白者露之色，而气始寒也。”短短数语，便道尽了这一节气的命名之妙。

壹 白露物候

白露三候，皆与鸟有关。

一候鸿雁来。鸿为大，雁为小，二月北飞，八月南飞。民谚有云：“白露秋风夜，雁南飞一行。”雁阵横空，是秋日的动人景象。

二候玄鸟归。玄鸟即燕子，白露时节开始集体朝南迁徙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写道：“玄鸟解见春分，此时自北而往南迁也，燕乃南方之鸟，故曰归。”

三候群鸟养羞。“羞”同“馐”，是美食。诸鸟感知到秋凉渐深，纷纷储食以备冬，如藏珍馔。

三候应皆为鸟类，且都站在南方的视角——北方的鸿雁为避寒已飞抵南方；再过一候，耐不住冷的燕子也将回到南方；再隔些时日，所有的鸟都会增养羽毛、储备食物。时序流转，万物有灵，古人观察之细致，令人叹服。

贰 白露秋分夜，一夜凉一夜

民谚说：“白露秋分夜，一夜凉一夜。”白露之后，昼夜温差逐渐拉大。白昼尚热，但傍晚后气温很快下降。“处暑十八盆，白露勿露身。”处暑时节尚可冲凉消暑，到了白露，便不宜光着膀子了。古人以此提醒人们：天已转凉，该添衣了。

“白露割谷子，霜降摘柿子。”此时节，北方地区谷子、高粱陆续成熟。“白露遍地黄，农民人倍忙。”田野间一片金黄，农人抢收抢种，忙碌而喜悦。

白居易写白露时节的秋景，尤为传神：“八月白露降，湖中水方老。旦夕秋风多，衰荷半倾倒。”衰荷半倒，秋风渐多，万物由盛转衰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
叁 收清露、饮白露茶、酿白露酒

白露时节，民间习俗颇多。

收清露，是白露节气的重要习俗。《本草纲目》记载：“百草头上秋露，未晞时收取，愈百疾，止消渴，令人身轻不饥，肌肉悦泽。”古人认为秋露有养生之效，故以盘收取，或煮茶，或入药。

饮白露茶，也是传统。民间有“春茶苦，夏茶涩，要喝茶，秋白露”的说法。此时的茶树经过夏季的酷热，白露前后正是另一个生长佳期。白露茶既不像春茶那样鲜嫩不经泡，也不像夏茶那般干涩味苦，轻呷一口，唇齿之间满是甘甜醇香。

酿白露酒，在湖南资兴、苏浙一带尤为盛行。每年白露一到，家家酿酒，用以待客。用糯米、高粱等五谷酿成，温中含热，略带甜味，称“白露米酒”。福州还有“白露必吃龙眼”的说法，当地人相信白露吃龙眼能益气补脾。这些习俗将养生智慧与生活美学融进了日常。

肆 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

关于白露，最有名的一首诗，当属《诗经》中的《蒹葭》：

“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”

全诗以蒹葭和白露起兴，以白露之“为霜”“未晞”“未已”暗喻时间在推进。那始终如梦似幻般悬置于“在水一方”的伊人，成为可望而不可即的象征。王国维评价：“《诗·蒹葭》一篇，最得风人深致。”钱钟书亦指出，它体现的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“企慕之情境”。由此，苍苍蒹葭与盈盈白露，确立了一种含蓄朦胧的、独具中国特色的美学范式。

杜甫写：“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”元稹写：“露沾蔬草白，天气转青高。”白露时节的天空愈发旷远，秋水明净如诗。

白露至，岁已秋。天地之间，万物由盛转敛。草木挂露，雁阵南飞，田野金黄，茶香酒暖。岁月忽已晚，但不必太伤怀——凉风起时，人间自有清欢。